本会动态

文章详情页
您当前所在位置: 首页 >>
他们的1919
发布时间:2019-09-30 12:05:18来源:龙8手机登录-龙8官方网站点击:39

  1919年,春。

  这一年春天,开始得并不平静。

  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六世,皇位还没坐热,就收到了一份让他头疼的报告:报告指控,超过130个帝国官员与亚美尼亚种族灭绝大屠杀有关。

  这场长达四年、超过百万人被屠戮的血腥屠杀,为两国世仇埋下了长达百年的伏笔,还启发了多年后采取种族灭绝政策的希特勒。

  

  ▲2015年4月,德国柏林,亚美尼亚大屠杀百年纪念 图片 by chinadaily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疮痍还没来得及清创、治疗、愈合;万物萌发的劲头就迫不及待的在结痂下面,努力长出新的皮肉。

  只是皮肉的颜色、纹理已不再如过去那样质地均匀。

  罗莎·卢森堡,这位出生在波兰的社会主义思想家,在德国遇刺身亡。

  德国人民终于完美的失去了一次自我救赎的可能性。

  

  ▲尽管出生在波兰,但卢森堡被认为是德国最杰出的女性思想家之一 图片by jacobinmag

  在战后一片萧条的米兰,墨索里尼建立了意大利第一个法西斯组织。

  没有出路,或许选择独裁暴政,这条路要一头走到黑了。

  朝鲜废帝李熙突然在德寿宫咸宁殿去世,凶手被怀疑是日本幕后指使,当然得到的答案是矢口否认。

  只不过日本吞并朝鲜的速度又大大加快。

  

  ▲德寿宫,曾经是朝鲜王权的象征 图片 by ordinarykorea

  就在这样的野心家的注目下,与朝鲜隔海相望的山东半岛,也摇摇欲坠。

  身在日本的周恩来,心情迟迟无法平静,他毅然中断了求学生涯,从日本返回了天津。

  

  ▲在投身革命运动以前,周总理曾经在日本与法国先后留学 图片 by 网络

  而寻找救国之道的李富春,与陈毅等20多位日后的战友、坐船半个月前往法国勤工俭学。

  

  ▲L\’église Saint-Martin, Montamy,France。李富春曾留学的法国Montamy,他就是在这里结识了蔡畅 图片 by WIKI

  洞若观火的李大钊,则在《新青年》6卷5号,发表开天辟地的那篇文章:《我的马克思主义观》。

  

  ▲《新青年》 图片 by 新华网

  这一切因缘际会的风雨,都曾经在1919年骤然而起。

  一群青年,曾经在这一年如此的不平静。

  5月4日这天,可能是这些青年命运的顶点。

  17岁的刘仁静,骑在同学匡互生的肩膀上,第一个打开了曹汝霖家的大门。

  

  ▲火烧赵家楼旧址 图片 by 望京老干部

  来自江西的三个青年,被称作江西三虎。罗隆基被选为北京中等以上学生联合会的执行委员、兼宣传干事长。段锡朋被选为中国学生联合会第一任主席。

  而张国焘那天,对阻挡学生队伍的蔡元培校长说,“示威游行势在必行,校长事先本不知道,现在不必再管,请校长回办公室去罢。”

  然后就带着同学,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校园。

  

  ▲李晨扮演的张国焘,图片 by 影片《建党伟业》

  那时的傅斯年,正在与罗家伦组织新潮社,创办《新潮》月刊,开始在北大内部传播西方现代思想。

  

  ▲另一位主编罗家伦,在9年后就成为国立清华大学校长 图片 by 网络

  正在清华大学读书的梁思成,终于认识了灵魂伴侣、北洋段祺瑞政府司法总长林长民家的大小姐——林徽因。

  而他的这位未来岳父,就是这场运动的启蒙者之一。

  

  ▲在正定隆兴寺考察时的梁思成塑像 图片 by 望京老干部

  张恨水来到了安谧的安徽芜湖,在《皖江日报》出任总编辑,相继出版了《紫玉成烟》和《南国相思谱》,在文坛崭露头角。

  

  ▲改造前的芜湖南门湾一带,张恨水当时就居住于此 图片 by 网络

  张大千正在日本的京都学习染织技术,课余时间坚持自学绘画和诗学。

  

  ▲京都工艺纤维大学,是当时京都染织工艺技术最先进的教育机构 图片 by WIKI

  洪述祖,这位凶手终于被实行绞刑,为宋教仁遇刺一案画上了一个离奇的问号。

  国民党党内达到了短时间内的高度团结。

  

  ▲宋教仁遇刺地,上海火车站。洪述祖成了中华民国成立后第一个被绞刑的犯人,不甚光荣。图片 by 网络

  冯玉祥带兵进驻湖南常德,任湘西镇守使。并在军中设教堂,为100多名官兵施行洗礼。

  一年后,他的部队将席卷中原。

  

  ▲崇文门教堂,冯玉祥受洗、结婚均在此完成,他也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图片 by 网络

  那一年,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另外的一群青年是这样生活的:

  戴尔·卡内基出版了第一部作品《公共演讲》之后,正在努力推销自己的思想与课程,还没有被社会所广泛认可。

  

  ▲励志的心理学家,也曾经有过需要自斟自饮鸡汤的岁月 图片 by Goalcast

  小津安二郎正在三重县立第四中学读书,但经常偷摸旷课去镇上看电影。

  

  ▲北镰仓圆觉寺,小津安二郎安葬之处,成为后来很多游客打卡的地方 图片 by 网络

  松下幸之助在大阪建立了松下电气器具制作所,成为当时出名的发明家,制作所接连推出了军民可用的配线器、电池灯,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松下幸之助是战后兴起的一代商业巨擘,但不可否认,越南战争的订单对松下帮助很大 图片 by 网络

  海德格尔从战场回来以后,正式成为胡塞尔的助教,转向现象学领域研究。

  

  ▲青年时代的海德格尔 图片 by WIKI

  从这年一月开始,维特根斯坦就被关押在意大利南部卡西诺的一座战俘营里,直到这年8月才得到释放。

  

  ▲Monte Cassino 蒙特卡西诺,后来又成为二战的重要战场 图片 by WIKI

  哈耶克,维特根斯坦的表弟,正在维也纳大学攻读法学博士学位。

  

  ▲维也纳大学Universit?t Wien,后来成为维也纳学派和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双重基地 图片 by 该校官网

  玻尔成了丹麦皇家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和哥本哈根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之一,正在筹建哥本哈根理论物理研究所。

  

  ▲Niels Bohr Institutet – K?benhavns Universitet,简称NBI 图片 by NBI官网

  阿尔托正在赫尔辛基工业专科学校建筑学专业刻苦学习,离进入他的大师生涯第一阶段:白色时期,还有4年。

  

  ▲2010年,芬兰重新组建了以大师命名的大学:阿尔托大学Aalto University,其艺术与设计领域学科排名世界第7位 图片 by 学校官网

  茂瑙从瑞士回到德国柏林,拍摄了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穿蓝衣服的男孩》,5年之后,他就拍出了名垂青史的《最卑贱的人》。

  

  ▲最卑贱的人 Der letzte Mann,被认为是电影史上划时代的革命性作品 图片 by TMDb

  斯坦贝克终于高中毕业了,他在等待史丹福读书的间隙,在牧场当雇工赚钱。

  

  ▲企鹅版《天堂牧场》封面,写出《愤怒的葡萄》而获得诺贝尔奖之前,斯坦贝克先写了《天堂牧场》,很多素材取自于他那段牧场雇工经历 图片 by Amazon

  1919年,五月。

  正是这年春日,最鼎盛的时间。

  一群早熟的青年与少年们,开始为未来几十年的春天积蓄力量。

  没有谁的青春,不是血肉夹着泪痕遂生出来的。

  只是,为有牺牲多壮志,他用青春赌明天。

  1919年6月底,外交官顾维钧最终拒绝代表中国在《巴黎和约》上签字。

  用悲壮的沉默,回答了一个月前北京街头的壮烈。

  

  ▲陈道明版本的顾维钧,一直是人民群众的最爱 图片 by 网络

  对我们来说,1919年是风云激荡的一年,许多大事都在这一年萌芽。

  但对于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一生中躲不过去的一年。

  就在这躲不过的岁月中,构成了一段波澜壮阔的20世纪史。

  一百年过去了,所有的苦难、战争过去了,所有的荣耀、喧嚣也都过去了。

  而我们的人生,还在继续。

  第二部分

  1919年,5月4日。

  几天前,冰心住在东交民巷的德国医院,陪着她的二弟谢为杰动手术。

  

  ▲1925年北京德国医院医护人员合影,冰心的二弟谢为杰后来成了中国著名的化学家

  5月4日午后,冰心家的女工来给他们送换洗衣服。

  冰心才得知,德国医院不远处,有好几百个学生,打着白旗游行,嘴里喊著口号,路旁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个时间,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北京法政专门学校等13所学校的学生,午后13点左右在天安门集结,14点左右正好到达了冰心所在的东交民巷。

  

  冰心当时就读于华北协和女子大学,这是中国第一所女子大学,五四运动一年后并入了燕京大学。

  冰心回忆道:

  “我听了又是兴奋又是愤慨,他走了之后,我的心还在激昂地跳,那天窗外刮著大风,槐花的浓香熏得头痛。”

  走在东交民巷槐花浓香里的,就有北京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匡互生。

  

  ▲讲真,《建党伟业》里面包贝尔扮演的匡互生还挺不错的

  下午14:30左右,学生们从天安门出发,折东进东交民巷西口,至美国使馆门首,遂被阻止。

  之所以没有冲击东交民巷,一方面学生是理智清醒讲道理的,另一方面也确实有技术性的原因:5月4日这天是个周日,各使馆确实不办公。

  曾为北京学联代表的高师学生熊梦飞,30年代初撰文纪念匡互生时曾经提到“互生是时,意固别有所在,集其死党为前驱”。

  到了东交民巷游行受阻,“前驱者大呼‘直奔曹宅’!群情愤慨,和之,声震屋瓦”。

  于是学生队伍转北往富贵街,东行过御河桥,经东长安街南行,经米市大街进石大人胡同,往南小街进大羊宜宾胡同,出东口北行,向东至离外交部不远的赵家楼曹宅门首。

  

  ▲历史教科书上的行进路线图

  下午16:30左右,学生队伍终于到了。

  这是一幢两层的西式洋房,所有门窗紧闭,周围有二百军警把守。

  如何进去?

  形势迫在眉睫;

  学生一筹莫展。

  于是,又是匡互生,他“纵身跃窗户,以拳碎其铁网而入”。

  

  ▲现在的后赵家楼胡同,望京老干部拍摄于 2017年

  学生群众走进曹宅,先要找卖国贼论理,但遍找不到,还是匡互生取出预先携带的火柴,决定放火。

  另一位学生领袖段锡朋阻止匡互生说:“我负不了责任!”

  匡互生毅然回答:“谁要你负责任!你也确实负不了责任。”

  所以,尽管史料之间略有出入,但可以确定的是,转向赵家楼、破窗而入、火烧赵家楼,这三幕,匡互生的确驱动了整个事件的一部分进展。

  可是,由于手击破曹宅玻璃窗时受伤,流血不止,匡互生在同学们冲进赵家楼之后,就赶紧返校包扎。

  18:00

  匡互生先走了,其实剩下的学生不多了。

  因为,“那些攻打曹宅用力过多的人,这时多半也已经筋疲力尽地跑回学校休息去”。

  剩下少数维持秩序、零星掉队或围观的,在大批因警察总监及步军统领的督阵而变得积极起来的警察包围下,只好束手就擒。

  32名被捕的学生中,北大20名、高师8名、工业学校2名、中国大学和汇文大学各1名。

  学生们被马上投入北洋政府的监狱,学生领袖许德珩回忆说:

  “我们32人被囚禁在步军统领衙门的一间监房里,极其拥挤肮脏,只有一个大炕,东西两边各摆着一个大尿桶,臭气满屋。”

  “每半小时还要听他们的命令抬一下头,翻一个身,以证明“犯人”还活着。”

  这天上午,他刚写了《北京学生界宣言》:

  我同胞有不忍于奴隶牛马之苦,极欲奔救之者乎?

  则开国民大会,露天演说,通电坚持,为今日之要著。

  至有甘心卖国,肆意通奸者,则最后之对付,手枪炸弹是赖矣。

  危机一发,幸共图之!

  多年以后,许德珩在法国师从居里夫人,而他的女婿就是两弹元勋邓稼先。

  

  ▲步军都统衙门前的前朝遗老 这一驻京武官机构,设立于康熙十三年(1674年),直到1924年才被裁撤

  许德珩和同学们,在守着煎熬的时候,他们被捕的消息已经传遍九城内外,各校学生纷纷举行集会,紧急商议营救策略。

  晚20点左右,蔡元培参加了北大三院的学生集会,他一面慨然应允全力营救被捕学生,一面却苦劝学生不要再开会,照常上课,以免“节外生枝,增加营救的困难”。

  在学生中午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担心安危,不愿让学生冒险;

  而学生们出了问题,他又比所有人都要焦急的出来营救。

  并且在救出出学生后,慨然辞职。

  于公于私,无愧于心。

  

  ▲但在5月10日的辞职信开头,蔡元培还是说:我倦矣!杀君马者道旁儿

  对于当晚蔡元培苦劝学生低调、冷静一事,蒋梦麟多年后在《北京大学与学生运动》一文中分析到,

  “至于北京大学,他认为今后将不易维持纪律,因为学生们很可能为胜利而陶醉。”

  “他们既然尝到权力的滋味,以后他们的欲望恐怕难以满足了。”

  5月4日当天夜里,鲁迅日记是这么写的:

  “四日昙(多云)。星期休息。徐吉轩为父设奠,上午赴吊并赙三元。下午孙福源来。刘半农来,交与书籍二册,是丸善寄来者。”(《鲁迅全集》第14卷第335页)

  孙福源,也就是孙伏园,五四运动后,很多重要报导均出自他供职的《晨报》之手。

  刘半农,当时也是《新青年》的重要撰稿人之一。

  

  ▲《鲁迅日记》,后来成为研究新民主主义革命思潮的一份重要资料

  5月4日这天,鲁迅期初没有特别在意。

  他当天或许不太清楚,自己跟刘半农、陈独秀、李大钊几位先生所传播的精神与思想,能在这天带来如此巨大而长远的影响。

  实际上,“五四运动”前后,鲁迅正被琐事所恼,他为了在北京买房而东奔西走,在那段时间的日记里,全是类似的段落:

  1月11日,往报子街看房,已售。

  1月13日,往铁匠胡同看屋,不合用。

  2月27日,上午往林鲁生家,同去看屋二处。

  ……

  4月29日,下午与徐吉轩至蒋街口看屋。

  5月3日,下午阴,同徐吉轩往护国寺一带看屋。

  

  ▲五四之后,鲁迅终于找到了八道湾11号的一处房产,并在这里创作了《阿Q正传》,还写出了《风波》、《故乡》、《社戏》等九篇小说

  冰心后来说:五四这一夜,我兴奋地合不上眼。

  另一位公认的五四运动启蒙者,胡适,当天并不在北京,他作为翻译,与美国哲学家杜威 (John Dewey)正在上海讲学。

  后来,这位亲历了五四运动的美国哲学家,关于五四运动有一段评论:

  “正是这场运动,正是这场新文化运动,为中国的未来奠定了一块最牢固的希望的基础 。”